《歲月神偷》在柏林揚威,故事以香港六、七十年代為背景,借市區重建局H19 項目永利街拍攝,添上一重懷舊及保育色彩。發展局後來在社會壓力及轉移社會對「強制拍賣九轉八」法案的焦點,戲劇性地將永利街從重建項目中剔除。筆者慕名入場觀賞本片,得到的卻是「失望」兩隻大字。影片從精英的視角出發,將六七十年代的時代背景抽空。雖然出現老街、木屋、家庭式手工業、颱風、懷舊小吃、馮寶寶等符號,雖然主角一家人是低下階層,但電影的中心,仍然是英殖時期少數本地精英,附以一套已然漸漸失去說服力,老掉牙的「獅子山下」的香港故事。
緬懷英殖時代六七隱形暴亂
電影海報大頭雖然是開設手工製鞋小店的任達華及吳君如夫婦,但故事的真正主角,是飾演哥哥的李治廷。李就讀英式名校拔萃男書院,他由讀書、初嘗愛情再到患血癌繼而病逝的經歷貫串全片,牽動其他所有人物。從哥哥角度投射而出的故事,再加上完全被淘空的時代背景,構成一幅「《金雞》式」力爭上流, 「一步難一步佳」的美好英殖時代。
市建局主導的市區重建和港府操制的房屋政策,已到了天怒人怨的階段,雖然不及國內12份報章社評聯手反戶口制度的轟動,但今天已經吸引明報、信報和東方日報的社評或頭版大力鞭撻,2010年3月8日無疑給政府上了一堂媒體課,認識何謂一個公關的災難。市建局,不止被民間轟得體無完膚,連地產商也加上一腳,據口沒遮攔的新世界地產老闆鄭家純(純官)所言,原來一直抬高樓價的元兇是市建局。這留下一個疑問,是政府管理市建局不力,還是政府暗許市建局將樓價步步高升呢?不論如何,市建局或是政府部門,兩者都責無旁貸。
重建和發展模式,發展商決策權有限,如純官所言市建局才是直正的話事人,為何「樓換樓、舖換舖」和「業權參與」做不到呢?政府管理市建局不力,只是藉口,市建局現在構成有如小政府,不少高層來由政府部門,如︰譚小瑩、郭理高、李樹榮、蔡仁生和馬昭智等。他們都有大量和政府合作的經驗,也明白政府的「心意」,情況有如不少法定機構,如︰評機會,透過引入前官員,將機構變成退休高官樂園,改變機構的性質和立場。
中環不單是香港的金融中心,也承載著開阜以來的歷史,尤其是中環舊區,一街一巷一樹一木背後,都印記著香港的歷史故事。然而,這些讓香港憶記百年滄海桑田的歴史痕跡,將在不到十年間消聲匿跡,換成香港政府心目中的世界級大都會。
過去幾年,市建局在中環重建的項目,相比其他區域數量多出幾倍,收購價當然是天價,當中包括有皇后街項目〔帝后華庭〕,堅尼地城項目〔泓都〕 , 加惠民道項目 〔怡峯〕 ,第一街╱第二街項目 〔縉城峰〕,士丹頓街╱永利街項目 ,餘樂里╱正街項目,卑利街╱嘉咸街項目 。這些項目,重建理由都離不開美化環境改善區內的公共空間等等,但最後,土地十之八九都轉手給地產商,變身為豪宅。
直至今年一月中為止,帝后華庭平均尺價七千一百元,泓都平均尺價七千三百元,縉城峰剛落成尺價驚人,高達一萬二千元。根據二零零八年市建局向媒體公怖,士丹頓街╱永利街項目收購項目範圍的物業收購價是歷來最高,高達港幣9986元一呎.對街外人來說,這些變化已然順理成章,但居民在這兩年間還不斷為香港僅存的記憶抗爭,堅持保留收回範圍內的復修好的唐樓。
上圖:Kay To攝
十二月三十日,大清早,順寧道69號地下就擠滿了人。那些聚集在樓梯口的人群當中,有些來自不同的民間團體,有些則是其他即將或早受重建之苦的舊區街坊,還有些年紀稍輕,或三五成群,或獨身前來,也許是響應網上召喚而來。這些前來聲援的群眾,好些,之前的行動經已碰過面,可是隔著馬路的一端,還有一批陌生臉孔。他們或正在擺設攝影機的腳架,或正從袋子掏出往上揭的那種記事簿,又或正在,整理胸前那部看來重甸甸的相機。那些,是記者。
我略感驚詫的原因是,之前的幾次行動都未曾見過他們的影蹤,儘管順寧道重建組那邊表示,他們早已將採訪通知發放予各大傳媒。可是,這一次,當其中一個租戶姚生姚太要被迫遷的時候,他們卻都齊集現場。我點一點那些擱在一旁的採訪車,再掃視記者們手握的咪牌,幾乎所有電子傳媒都到齊了。這該是頗能令人振奮的事,起碼,透過他們的報道該會令更多的香港人知道這件事,知道順寧道這個平凡而貧窮的地方正在發生甚麼的一回事。
不,等會兒。我們未必可以恁地樂觀,因為這些傳媒的報道角度,同樣地會影響到其他人對此事的觀感,那麼,就讓我們一同來,去為這些主流傳媒的報道,做個清算。
電子傳媒 (電視)
無線電視 缺
自從順寧道被市建局列為重建項目,至今已有十三戶街坊被業主逼遷。今日再有一戶面臨執達吏抄家的,是姚清保、李春芳一家。
2004年,政府放寬租務條例,業主可於一個月內輕易趕走租客。在這個背景下,部份業主收到市建局凍結人口的消息後,即利用租務條例的方便趕走租客,企圖私吞更高賠償,而租戶則家財兩失,甚至被剝奪獲得安置的資格。租住順寧道一間套房的姚家正是法例與貪婪的犧牲品。業主向法庭申請收樓,法庭決定今日派遣執達吏清場。
然則姚家並不打算就此屈服棄家。街坊與一眾前來聲援的市民今日匯聚順寧道,與姚家共同留守。他們要求市建局承認居民明明白白的租容身份,並依法給予安置。這場抗爭不僅是為了爭取個人合理權利,更是為了讓順寧道一眾街坊乃至受未來逾180個市區重建項目影響之市民不受無理租務條例威脅,不因有法不依不予安置之市建局而無處容身。
根據慣例,執達吏通常於上午09:00前到場,然而今日情況頗不尋常,時間到了仍不見影蹤。聲援人士於09:30致電九龍區執達主任辦事處詢問,辦事處職員態度兇狠,報以「(執達吏)十一點半前會嚟,叫咗你地走架啦!你地嚟幾多人都無用,差人睇住我地都照抬你走!」
到11:30,依然人蹤杳然。
12:30,有法庭車輛抵達順寧道,然而據在場人士觀察,車上除司機外空無一人。
順寧道在哪?從深水埗那邊囂鬧的街道一直往前走,由營盤街往左拐便是。街如其名一樣順和寧謐,跟一路走來那些油煙混雜的路構成強烈反差。沿著行人路走,兩旁大都是早已閉上鐵閘的修理汽車工場,偶爾有一兩家舊式理髮店摻雜其中。會瞥見上了年紀的理髮師,一邊替座椅上坐立不安的孩子剪髮,一邊跟坐在旁邊,打扮隨意而該是孩子母親的婦人談笑拌嘴。大約是橫越了一兩個街口吧,街上開始多了燈光,以及炊煙。幾家食肆裡面都坐滿了圍成一檯的食客,邊吃飯邊瞟著牆角閃動的電視螢幕。再走兩步,我終於看見了順寧道的街坊們。他們早已在行人路上架好了摺枱、擺好了圓凳。桌上放著兩個爐,爐邊則是一袋袋食物。
2009年11月13日,一群深水埗順寧道重建關注組的街坊,聯同其他重建區街坊並支持者,前往市區重建局位於上環新紀元廣場的總部,要求約見市建局董事會主席張震遠,提交請願信,表達對當局於本月3日公佈的「優化住宅租客援助措施」的強烈不滿。
是次行動參與人數近30人,眾人手攜橫額及標語,先於新紀元廣場地下集合,由街坊代表何先生宣讀是次行動聲明,於二時許出發前往市建局總部。其時市建局方面得悉關注組打算「登門拜訪」,特意派人於樓下接收請願信。關注組拒絕並登上新紀元廣場十樓的市建局總部,於門外拉起橫額及標語,要求市建局董事會主席張震遠接收請願信。市建局社區發展總監蔡仁生及社區發展主任蘇毅朗起初在場希望平息事件,後因與街坊們發生輕微口頭衝突忿然離去。關注組街坊並聲援人士於是繼續於總部門外高呼「假優化,真卸膊!」口號。由於市建局方面一直未有動靜,門外只有幾名新紀元廣場的保安把守,情況一度膠著。約二時半有兩名警務人員到場點算在場人數,並向在場群眾詢問是次行動目的及要求,關注組堅持希望張震遠或市建局執行董事前來接信,否則將會繼續留守。雙方僵持一會後,蘇毅朗再次到場,同時在場的警務人員增至四人,包括一名督察。其時蘇毅朗在關注組街坊面前向警方聲稱,在場群眾乃受深水埗一未發展計劃影響的街坊,引起在場人士的極度不滿。事實上,該說法極為不合理。
沒調查研究便沒發言權。重建項目越來越多,不同重建項目便成為了考驗重建的法例和政策的適用性和合理性的最佳測試。原有的法例如政策是否夠周密、具體細節間有沒矛盾,重建的後果對舊區的人事物有沒改善,怎麼樣的改善等,全部逃不出一波又一波浪奔浪流的測試。
先來一課市區重建的「人口凍結」
雖然《市區重建策略》話重建是「以人為本」,又話重建是要「改善原區街坊生活」,但眾所周知,重建為大生意,無一個重建項目不是剷平舊區建豪宅,大建特建大賣特賣大賺特賺。不過,就算如此,做生意有錢賺時,都好應該要有付出,官家拆人樓趕人出家園,當然也要先賠償安置。然而,賠償是依據什麼來計算的呢?所謂 的「人口凍結」就是作為計算賠償的依據:凍結人口當日,有關單位是業主自住還是空置還是租用,有關單位的租客是誰,誰人獲多少賠償或是否獲得安置,就是依據人口凍結計算。而凍結當日,一般理解就等於是重建項目的公佈,因為大眾媒體都會報導。
漏洞:在〔市區重建政策〕與〔業主租務條例〕之間
然而,在人口凍結及市建局實際收購之間,存在著一段幾乎無法確定的時差。深水埗順寧道重建項目的街坊,正是被這段時差搞得既不順亦不寧。不無弔詭,街坊的雞犬不寧,並不純粹是甚麼社會要改善必經的陣痛之類的屁話,而是因為重建的政策及法例之間,內藏一筆荒謬矛盾的「混」賬。
圖一、觀塘市中心分五期的重建,不少商舖租客會問︰「我們可以做到甚麼時候呢?仲可以入貨嗎?收左樓後,我地交租俾邊個?」市業局說重建的十三年中(2008-2021年),會保持市中心繁榮,能告訴他們和我們怎樣做保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