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媒報導】已解散的支聯會，前主席李卓人、前副主席何俊仁和鄒幸彤被指「煽動顛覆國家政權」案，主審法官黎婉姬曾處理支聯會拒交資料案的上訴，並閱覽辯方無法得悉、涉公眾利益被遮蓋的警方調查資料，鄒幸彤要求換官，今（24日）於高等法院審理。鄒幸彤表示，警方調查報告涉及對支聯會極具傷害性的嚴重指稱，亦涉警方收到的法律意見，法官在本案開審前看到屬「非常不理想」、或造成偏頗，「唔可能話法官係專業，控方可以畀法庭睇都冇問題」，為維護公眾對審訊公正的信心，法官應避席。控方則強調，專業法官會將不相關材料摒棄，換官要在非常例外的情況才成立；而且相關調查報告的指稱門檻僅屬「合理懷疑」，法官完全可將相關指稱抛諸腦後。法官需時考慮，打算於7月5日頒下書面裁決。
案件由3名國安法指定法官李運騰、陳仲衡及黎婉姬審理，控方代表為副刑事檢控專員譚耀豪及助理刑事檢控專員張卓勤。
鄒幸彤沒有律師代表，身穿綠色外套，綁起馬尾，手捧大疊文件，站在律師席陳詞，不時向旁聽席展露笑容。另就支聯會拒交資料案罪成的前支聯會常委鄧岳君及徐漢光，亦於6月13日獲釋，到庭旁聽。據悉二人受23條修訂影響，未能獲三分一行為良好扣減。
鄒幸彤質疑法官曾處理拒交資料案 存表面偏頗
控辯雙方早前已提交書面陳詞，今於庭上作口頭補充。鄒幸彤先表示，控方對辯方立場有數點「重大誤會」，需作澄清，包括是次申請只關乎指控法官黎婉姬存有「表面偏頗」，而非「實際偏頗」。
鄒幸彤
鄒又引述「黎驍敏案」提到的偏頗測試，為任何一個明理、不存偏見且熟知情況的旁觀者，是否認為法官有偏頗的實在可能性（real possibility），並指黎官處理支聯會拒交資料案上訴時，曾看過涉公眾利益豁免權（PII）而被控方遮蓋、無向辯方披露的材料，屬觸及案例提到的「外部訊息」，或會造成偏頗。
鄒指控方申遮蓋資料涉法律意見 一般不會披露
鄒續指，涉案PII材料涉四類文件，包括搜查令、提交物料令、調查報告、涉案通知書的警方內部通訊，以及相關支持文件，當中亦涉及律政司提供的法律意見。而時任主任裁判官羅德泉裁決時，曾將國安處調查報告、及警方向保安局局長申請發出通知書的文件於網上公開，不過均被大幅遮蓋。
法官李運騰指，「以我有限嘅30幾年經驗」，控方無責任披露給予執法機關的法律意見。鄒同意，但指因拒交資料案要處理通知書合法性問題，控方主動認為相關文件「有需要披露畀辯方，但又唔想畀辯方睇到」，因而整理出來。鄒續指，如非控方申請因公眾利益豁免披露相關文件，辯方不會知道、亦未必會要求控方提供相關文件；惟現時因控方申請，相關文件才出現在審訊中，由法官所看到。
李運騰主動提及，他有份簽發其中一則提交令，並一定看過誓章，但已「冇晒印象」，問鄒會否因此反對他處理本案，鄒表示不會反對。李亦問控方，案件於2023年3月裁決，事隔逾一年，「會唔會當時遮咗嘅，而家已經唔需要遮呢？」控方回應仍需繼續遮蓋。
法官 李運騰
鄒：警以支聯會與其他組織連繫分析是否危國安 被遮資料與案有關
鄒幸彤續解釋，被遮蓋的資料涉對支聯會的指控，又提到與支聯會相關的人和組織，若黎官事先看過，或構成偏頗。法官李運騰引述原審羅德泉稱，遮蓋的資料包括：
1）調查中的案件對象、
2）任何可能披露上述人士身分的行為、活動和角色資料，及
3）所有與調查中的案件有關、但不涉支聯會和被告的資料，指遮蓋資料與支聯會或被告無關。
惟鄒幸彤指，第二項類別的規定，令很多與支聯會相關、涉其他機構的內容均可能被遮蓋，她亦從上文下理懷疑自己的名字曾出現於被遮蓋的段落。控方確認鄒的陳述有道理。鄒又引國安處調查報告，指警方分析支聯會有否涉國安罪行時，是「攞晒其他機構嘅行為 as a whole 去分析」，指支聯會與另兩個機構有緊密聯繫，因此要整體調查有否危害國安。惟關於該兩個機構的部分全被遮蓋，鄒質疑難以說該些機構的資料與支聯會或本案無關。
鄒：警文件對支聯會有嚴重指稱 法官審前知悉不理想
法官李運騰續指，如相關資料對控方有利，相信控方會於煽動顛覆案中依賴；而控方亦有責任披露任何幫助辯方的材料。惟鄒幸彤認為「呢個就係問題所在」，因相關文件於本案審訊提出前，「法官已經睇到咗」，她卻對相關資料不清楚；又舉例支聯會與人合辦的活動詳情亦全被遮蓋，「好多同支聯會相關的行為，我哋都係唔知道。」
鄒又指，警方向保安局局長申請發出涉案通知書的文件，指控支聯會或涉顛覆、分裂、勾結外國勢力的國安罪行，當中涉相當多和嚴重的指控，但警方所依賴的12個段落，僅3段完全無遮蓋、7段完全被遮蓋，不清楚警方依賴作指控的內容。
官：警申請門檻僅為「合理懷疑」
李運騰表示，支聯會現時僅面對顛覆罪，其他控罪均與案無關；又指以其經驗，警方調查後或會指被告涉多項罪行，而律政司會審視是否有足夠證據才起訴，以上「呢啲成日都有發生」。不過鄒指，文件上其他罪行均是「極度傷害性」的指稱，開庭前已受到「咁多咁嚴重犯罪指稱」，情況不理想；而且控方通常不會在審訊前，將警察內部的分析報告予法官閱讀。她也強調，「唔係話法官錯，而係客觀上發生咁嘅情況」。
李運騰指，理解警方只需合理懷疑（reasonable suspicion）干犯某些罪行，便可發出遞交資料通知書，故相關文件只屬警方的「指稱」，並不代表是事實；又一度稱「我哋法官唔係同警察 friend，唔係警察講咩我哋就信」。惟鄒指無關門檻，重申問題是相關資訊不應在審訊前出現於法官席前。
官指處理案中案亦不需換官 鄒指情況不同
法官李運騰續舉例，指控方亦會於開案陳詞提及案中證據和結論，該些陳述也可能無法證實；若因此說法官或陪審團「腦筋被污染」的話「咁我哋審訊好難做」。鄒回應，開案陳詞是公開、正常程序，但拒交資料案的PII申請，是本案開審前發生。鄒又指，被遮蓋的文件描述支聯會的言行，例如燭光晚會的情況，或是本案證據，「唔應該審訊前畀法庭睇到」；而當中提到的人物或成為控方證人，法官事先讀過警方對其描述、分析，此「係非常唔理想嘅狀況」。即使控方保證不傳召，也難保該些人物是辯方的關鍵證人，但辯方或因看不到被遮的內容而無法傳召。
李運騰又舉例，法庭有時會以「案中案（Voir Dire）」處理對被告不利的招認口供的呈堂性，即使最終拒絕呈堂，一般而言也不會換官。鄒指這是審訊上必要的情況，但在本案情況並非必要；李回應有必要不代表無風險，法官在該情況同樣可能產生偏見；鄒再稱，但起碼在該程序，控辯雙方也清楚爭議的內容為何，與拒交資料案不同。
鄒強調，如法庭在開審前已單方面看過警方表述是「非常唔理想」，不能因專業法官可排除具損害性的資料，而胡亂讓法庭看到該些傷害性的訊息。李運騰則指，法官也會指示陪審團不應受影響，惟鄒反駁若單靠這一點便足夠，就不會出現案例中因「外部訊息」造成偏頗、需換官的情況。
鄒指文件「一大堆黑色墨水」 難評估是否偏頗
鄒續指，除了指稱人物和組織，相關遮蓋資料亦「不可思議」地包括律政司予警方的法律意見，或與本案議題直接相關，例如支聯會綱領是否顛覆政權。法官李運騰指，如控方於本案陳詞的說法，與拒交資料案的法律意見一樣，似乎問題不大，但鄒不同意，認為這樣變相令控方多了陳詞的機會，做法不太恰當。法官陳仲衡一度指，此情況類似控方偷步將結案陳詞給予法官，但亦不會因此要求換官，不過鄒幸彤重申，前提是辯方在該情況也能看到陳詞。
法官 陳仲衡（右）
鄒續表示，本案與以往案例不同，因黎官和控方知道所有材料、辯方不知道，而負責測試有否偏頗的「旁觀者」，對着「一大堆黑色墨水」、不知道大部分內容，難以評估是否有偏頗的可能性。鄒最後總結，若法官在審訊前，看到警方內部針對被告的資料，明顯屬有問題的狀況，情況如控方與法官私下就被告情況溝通，卻不為被告所知。鄒認為，此做法會引起公眾對公平審訊很大疑慮，「唔可能話法官係專業，控方可以畀法庭睇都冇問題」，為維護公眾對審訊公正的信心，最穩妥做法是請法官避席。
控方：專業法官會將不相關材料摒棄
控方副刑事檢控專員譚耀豪回應，是次申請的舉證責任在鄒幸彤，根據案例，申請人須就偏頗的指控提供充分證據，只有在非常罕有和例外的情況，申請才會成立。譚強調，專業法官已作司法誓言，要不偏不倚秉行公義，亦受過充分訓練和具有經驗，會將不相關材料摒棄。
副刑事檢控專員 譚耀豪
譚續指，即使法官曾處理並推翻如招認證供的致命證據，仍可繼續審訊；何況黎官在拒交資料案接觸的警方調查報告，其標準僅屬「合理懷疑」，指稱的人物可能與案有關、亦可能無關，一個專業法官完全可將該階段的指稱抛諸腦後。譚又批評，對李運騰曾簽發並閱讀過控方申請交出資料令的文件，鄒幸彤不要求他避席，卻爭議黎官要避席，是自相矛盾。譚又指，審訊中控方「開案開得高咗」、結案與開案不同的情況時有發生，法庭可有自己看法，「旁觀者」也會明白，不認為因此會產生偏頗。
聽畢雙方陳詞後，法官李運騰表示需時考慮，但本案至今已近3年，應盡快處理，雖法庭排期相當困難，但初步打算於7月5日下午頒下書面裁決。
案件編號：HCCC155/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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