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台無力捧紅新人,亦無本事封殺和脅迫藝人,是故一班無線御用歌手陸續上ViuTV的Chill Club獻技,完全不怕失去在《勁歌金曲》表演的機會。能否在樂壇立足,無線的加持無關痛癢,自然亦再沒有生殺大權。它像一個太監,怎作威作福都好,都無法為娛樂界傳宗接代,開枝散葉。
ViuTV《造星3》的收視,表面上輸給大台《衝上雲霄大選》(前者平均6.5點,後者15點,觀眾相差50多萬),但贏盡口碑,更帶起話題。ViuTV的文化創造力,進一步得到商台叱吒流行榜確認。靠《造星》出道的姜濤摘下最喜愛男歌手及歌曲獎,MIRROR亦奪得樂壇組合銅獎及叱咤推介歌曲第三位,連林二汶任造星導師亦受惠,推高了人氣,榮獲最喜愛女歌手獎-這個獎,她自言一直距離她好遠。
所謂贏收視,只代表無線有一班老派支持者,或求其有電視看、無甚要求的慣性觀眾。這班老觀眾數目仍然較多,但比起以往也減少一大橛。更重要的是,收視率反映不到最有消費意慾、最具購買力的人喜歡甚麼。主要以社交媒體串連的觀眾群,不單會看直播,事前事後更會圍繞該節目的人和事進行熱烈討論,將輿論的影響力擴散開去。參與式熱情,使節目的品牌效應像雪球般滾大,補傳統收視之不足。單靠收視率作成績表,決定廣告預算怎樣花,很容易把子彈射落海-除非他們產品的銷售對象本來就是一班用電視汁撈飯的舊式家庭觀眾。
環顧過去十年,大台的首輪劇集,能成為熱門話題者寥寥可數,甚麼香港小姐、台慶夜以至歡樂滿東華都變成例行「盛事」。失去觀眾注目,又會打擊創作和演出者的士氣,衍生台前幕後交行貨和食老本的心態,墮進惡性循環。無線節目的吸引力每下愈況,除卻政治因素,除卻網上競爭對手眾,搶走眼球,歸根究底都是節目質素欠佳之過,當然又跟其管理層短視和無能有關。
無線搞成咁,有一個少人談及的底因:沒有社會的承擔感、文化使命、國際視野和宏觀的策略思維。管理層孤寒縮骨,開口閉口靠大灣區,大力發展合拍劇,但中國本身的電視工業已自成一家,頗具規模,你無線電視有甚麼過人之處,要內地同業給機會你去分一杯羹?以往除夕都會搞個像樣的特備節目,去年就只由後生仔傾吓偈,今年更索性轉播內地的跨年晚會。諗縮數代表不肯做長線投資,乏意欲開發文化和創新軟件。捨長取短,摒棄培育本地人才,不開墾具香港特色的創作土壤,又何來跟中國電視工業的對手爭一日之長短?
無線高層一直把娛樂事業看成獨市生意,只有眼前利益而無遠見和抱負-相反,港台在極有限的資源下,仍製作出有口皆碑的《鏗鏘集》、《獅子山下》、《五夜廣場》等節目,而且到處搜羅極具質素的外國紀錄片,拓闊市民的國際視野,其實就是一種提高社會整體素質的文化投資。大台的企業思維在本港商界之中並不罕見。追源溯始,其實可歸因於芝加哥學派宗師佛利民一句經常被商家用來做擋箭牌的話:企業唯一的社會責任是賺取利潤。
主流經濟學者會這樣說,坊間財演會這樣說,看財經資訊的市民也跟著這樣說,政府的各項政策又加以配合,慢慢便形成一種普及的商業文化和規範。以無線為例,電視工業要作很多長遠的有形及無形投資,形成一個可持續發展的生態圈,方能有條件對抗全球化的市場挑戰。當韓劇發展到《屍戰朝鮮》,面向世界各地觀眾,近期大熱Netflix原創韓劇《Sweet Home》,甚至會找來《復仇者聯盟》的特效團隊去打造劇中怪物,香港的電視台受制於有限成本,要與之抗衡,本來已是極艱難的事。無線受惠於一台獨大的絕對優勢,過去賺到盤滿缽滿,卻沒有未雨綢繆,反而處處算到盡,一句節省成本,兒童節目組呀,配音組呀,一個二個被砍掉,刻薄演員的劣行更多不勝數。作為佔用大氣電波的大型廣播機構,萬事以所謂股東利益為先,等到全球娛樂事業出現巨變,又怎會有條件打硬仗?它的衰落是活該的,只是也糟塌了無數有心人的發展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