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丨吳坤玲
攝丨吳坤玲、Riccardo Lam、DaviDoraemon、Wingbo
在被問及如何定義「半無性戀」時,Linus用簡單明了的語言表示,和特定的對象有深厚的感情連結的時候才能感受到性吸引力的傾向,就是半無性戀傾向。
表明自己半無性戀者的身份後,通常Linus被人們問到的第一個問題是,甚麽時候發現的?Linus坦言他自己「開竅」比較晚。要知道,在成長的過程中,他並非完全感受不到他人的性吸引力。當自己與對方之間產生強烈的情感時,他是能感受到對方的性吸引力的,所以Linus一直以為自己是有性戀者,只是比較難喜歡上別人。這種介乎「有性戀」和「無性戀」之間的特質,使得很多半無性戀者可能會經歷比較漫長的摸索期,Linus便是其中之一。
2022年香港首次無性戀週推廣活動(Asexual Awareness Week)中,香港同志遊行2022籌委會成員、半無性戀者Linus以無性戀真人圖書館主講人的身份,講述了他過去在摸索階段中的困惑,以及今時今日,作為半無性戀者的情感體驗。
從失戀經歷中探索半無性戀狀態
Linus從小就知道自己喜歡女生。中學時期家裏和學校都管得嚴,不談戀愛很正常;到了大學,身邊沒有合適的對象,不談戀愛好像也無可厚非;但大學畢業後,對持續獨身的焦慮開始出現。不管是在網上亦或是現實生活中,交朋友完全不成問題,但建立親密關係卻是非常困難的事。Linus覺得,這是很多無性戀者在自我探索的過程中最常見的感受之一。
初戀的到來,似乎為這種焦慮和困惑劃上句點。
Linus與初戀對象的相愛,是很典型的由友情起、慢慢相知走向愛情的過程。他們常常聊天,他明白對方的性情、興趣、接人待物的方式,他欣賞對方為人,為之心動,隨後一切順理成章。他們互相表白感情,確認這份感情是鐘意、是想和對方在一起。他們也有性行為,一切好像同一般愛侶別無二致。
在這段關系中的Linus想,雖然在建立親密關係這條道路上自己走得比較慢,但最終也到達了這個目的地,他和其他人沒什麽區別。
這種想法一直持續到這一段長期的親密關係的結束。
因為人生道路逐漸不同,這段雙方用心經營數年的關係宣告終結。身邊人知道他回歸單身,常跟他說:「你一定可以找到新的對象!」、「你需要有人相伴。」;但他卻生出疑問:「我是否真的一定要再去尋求這樣的關係呢?自己體驗過一段感情中所有的要素,相識、相知、相戀、性行為、同居、分手…甚至結婚也幾乎只是差一個儀式。有過完整的人生體驗,身邊有朋友有家人,好像已經足夠。」
也就是這時,他無意中知道了「半無性戀」這個概念,發現它是最接近自己的狀態的:在戀愛、與另一半擁有產生強烈情感連結時,自己似乎和有性戀者沒什麽不同,會嘗試引起對方的性欲、去琢磨去迎合對方的喜好。但沒有伴侶、或者身邊沒有與自己產生強烈情感連結的人時,自己的情況則接近於無性戀,衝動很低,需求亦很低。「時常處於七八分飽。」Linus這樣形容自己對戀愛的感覺。
「我像一棵植物,在陽光下就可以自給自足,不需狩獵。」Linus說。
親密關係未必只有一種模式,但都同樣需要經營安全感
雖然在戀愛時半無性戀者會無限趨近於有性戀者,但在日常生活中,「無性戀」的那一部分特質並非就完全消失了。對Linus是如此,對到場的一些同為半無性戀者的讀者朋友也是如此。
比如有參加者表示她和朋友作為半無性戀者,每次認識新的對象都要重新出櫃,並且是浪漫傾向和性傾向上的「雙重」出櫃。她會覺得自己「好蝕底」,因為大多數人都是有性戀。對性的需求程度不一致,使雙方都倍感壓力。如何確立一個讓雙方都舒適的關於性的邊界,成為半無性戀者尋求親密關系中的一個難題。
Linus認為,這並非是無性戀光譜者才會面臨的問題。他建議大家,首先要對自己有充分的了解。如果溝通過程中自己都不夠堅定,對方對你的安全感一定會大跌。其次是要明白雙方對這段關係的安全感,是建立在何種基礎之上的。對於有性戀來說,「性」是一種地位被擺得很高的基礎,而對無性戀者和伴侶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需要雙方共同的探索。
「你要堅定地告訴對方:我明白你要的,也清楚我能給的,如果兩者有差距,我們想辦法填補。嘗試告訴對方,你在為此努力。畢竟除了『性』,一段關係還有不同方面,你能做的其實還有很多。」
本質上,這仍然是一個在經營親密關係的過程中如何提升對方安全感的問題。
「即使是有性戀,也不見得能在一段長久的關係中一直保持性積極(sexually active)。這個問題,不是只有半無性戀者才會面對的問題。」Linus說。親密關係未必只有一種模式,缺乏勇氣也並不是無性戀者的專屬難題。退一萬步說,認清自己的喜好、選擇不去建立長久的親密關係,也是完全沒問題的。Linus語氣平靜,似乎是在舒緩大家對此的焦慮。
讓自己被看見,以半無性戀者身份連結其他人
作為同志遊行的籌委、同時作為一個跨性別男性的Linus沒有選擇跨性別旗幟,而是連續兩年把半無性戀的旗幟披在身上。這是一個關乎被看見(visibility)的問題,Linus解釋說。
很多半無性戀者,因為無法認識這個群體的其他人,時常會覺得「是不是只有我是這樣?」。他想以此呼喚同為半無性戀者的人們,告訴他們,這個場合、這個社群有他們的一席之地,他們可以與自己的同類連結在一起。
令人欣喜的是,慢慢地,他開始看到有人靠近,說著:「其實我也是」。這就是一種進步,對這個社群而言如此,對每一個勇敢站出來介紹自己的人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