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媒報導）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及3間蘋果公司被控串謀勾結外國勢力及串謀刊印煽動刊物等罪，今（11日）於高院（移師西九龍法院）踏入第132日審訊，黎智英第40日作供，控方就《蘋果》運作盤問黎。《蘋果》在2020年5月發起「一人一信救香港」，黎安排員工替袁弓夷拍攝影片，向特朗普作公開呼籲。控方展示訊息，顯示袁弓夷的女兒袁彌明曾傳送講稿給黎當中提及制裁中共，而黎讚寫得好。控方質疑，黎同意袁弓夷的公開信內容，並提供《蘋果》作為發布平台。黎則否認。此外，黎曾叫管理層推動英文版時，只需集中「黃營觀點」；黎在庭上同意只需要不平衡的觀點（imbalanced view），但是否認這是偏頗的觀點（biased view），重申是想要反映香港情況的觀點。在控方盤問期間，黎稱自己作為一個政治犯，沒有理由為求脫罪而在庭上說謊，法官杜麗冰隨即打斷，嚴正地向黎說：「你不是一個政治犯，你在這裡是面對刑事控罪。」
法官杜麗冰（資料圖片）
黎同意使用《蘋果日報》來催谷更多人上街
控方代表、副刑事檢控專員周天行繼續盤問，圍繞黎與《蘋果》高層之間的溝通。控方向黎展示訊息紀錄，黎於2019年4月27日分別向時任《蘋果》社長張劍虹及副社長陳沛敏稱：「請想想有什麼我們還可做催谷市民明天上街？現在情況實在太靜，好驚。謝謝。」控方問，黎傳送訊息目的是想催谷更多人上街遊行？黎同意。
控方接著指2019年6月3日，即6月9日「反送中」大遊行前數天，黎向陳沛敏傳送訊息：「沛敏，我們應該找些聯署學生訪問，激發其他學生6.9出來。謝謝。」陳回覆：「有的，會再找，謝謝。」黎續指：「主要是訪問他們不是針對『師兄』『師姐』而是激發其他學生出來。謝謝。」陳回覆：「收到。」控方指，黎再次叫陳催谷更多人上街，而這一次是鼓勵年輕人出來。黎亦同意。
法官李運騰提到，他記得當時有一群中學生呼籲罷課，問黎是否有印象。黎則稱他們不是聯署的學生，聯署的是大學生，而罷課則是黃之鋒。法官杜麗冰表示，她記得當時從報章中讀到林鄭母校嘉諾撒聖方濟各書院有學生進行聯署。黎則堅稱參與聯署的是大學生。
2019年6月9日。（資料圖片）
黎籲陳沛敏考慮以「不撤不散」作為頭版標題 惟否認屬編採指示
控方指，黎於2019年6月15日向陳傳送訊息：「我們只好行動日漸加劇，迎接詭計來臨！」、「不撤不散！」
黎在庭上否認向陳提議頭版報導標題，但同意使用《蘋果日報》來催谷更多人上街。法官杜麗冰指黎的訊息籲陳考慮以「不撤不散」作為標題，質疑屬編採指示。黎否認，強調只是叫陳予以「考慮」。
2019年6月16日。（資料圖片）
黎同意使用《蘋果日報》協助袁弓夷製作影片籲特朗普救香港
控方續提到，《蘋果》在2020年5月發起「一人一信救香港」，籲時任美國總統特朗普幫助香港阻止國安法通過，現被國安處通緝的袁弓夷曾拍片響應，而黎當時提供平台發布影片。
控方遂展示訊息，2020年5月28日黎向袁說，可以安排《蘋果》同事替袁拍攝影片，並指時任動新聞平台總監張志偉稍後會聯絡袁。至5月31日，黎向袁弓夷說：「剛從 Erica（袁彌明）收到它，真的很棒！」、「請繼續發聲！」至6月3日，袁弓夷向黎說：「感謝你提供平台去開展我摧毀中共的目標。我會在星期日到華盛頓，向白宮請求援助香港。（Jimmy, thank you for providing me the platform to start my mission to destroy CCP. I will go to Washington Sunday to plead for help for HK from the White House.）」
控方問黎是否同意袁弓夷的發言內容？黎供稱，當時僅提供一個平台去播出袁弓夷的發言，堅稱並不知道影片內容。
控方問，黎是否使用《蘋果日報》來協助袁製作公開信影片，包括提供拍攝場地及製作人員？黎同意，但強調袁只是一個人讀出公開信，拍攝過程不需很多人手，他自己也沒有參與。
法官杜麗冰質疑，黎不僅僅提供平台播放袁的影片，事後黎向張志偉提議再一次替袁製作影片，而張隨即回覆「收到」及表示會安排，顯示黎所作的超出了僅僅提供平台。黎同意。
黎堅稱拍攝之前不知道袁弓夷將會說什麼
在盤問下，黎堅稱拍攝之前不知道袁將會作出什麼發言內容，也沒有問袁。控方質疑，即使不知道袁會說什麼，黎也會允許《蘋果》替袁拍片？黎說是。控方亦質疑，當時《蘋果》正發動「一人一信救香港」，不擔心袁的說話會與行動理念相違背嗎？黎則表示對此並不擔心，又指他們通常不會在發布之前審查言論。
不過法官杜麗冰問，如果袁在拍片時說：「特朗普遠離香港和中國，不要管我們的事！」呢？黎則回應，知道袁的為人，「我知道這不會發生。」杜官和控方分別追問，所以黎是知道袁將會說什麼嗎？黎稱只知道大概，並且知道他支持運動。
控方提議，黎其實在拍攝之前知道袁將會說什麼。黎不同意。控方亦提議，黎也觀看過袁的影片。黎稱可能有觀看過。控方則反駁，在影片發布之前，黎是知道影片內容。黎否認。
官質疑黎早前供稱袁信件含不實指控 為何會讚寫得好
控方遂展示黎與袁弓夷女兒袁彌明之間的對話。2020年5月29日，袁彌明告訴黎：「早安，Jimmy。我父親正在前往你的總部，他給特朗普的信很出色和感動。（Morning Jimmy. My dad is heading to your headquarter now. His letter to Trump is exceptional and emotional.）」袁彌明並傳送袁弓夷的信件全文給黎，當中提到：「你應該制裁這些中共個體，不讓他們得到任何更多美國資本。（You should sanction these Communist entities from getting any more US capital.）」
控方指黎其後回覆：「Erica，感謝你。這是一封很好的信。希望特朗普總統會看到它及作出回應。（Erica, Thanks. This is a very good letter. Hope President Trump will see it and react.）」控方問黎是否同意信件內容？黎則稱，他說信件寫得好不代表他同意當中內容。
法官李運騰提及，黎早前主問時指袁在影片中作出不實指控，包括指稱有示威者被謀殺及有警察強姦女子，那黎為什麼會向袁彌明說其父親的信寫得好？黎則稱當時未有留意相關內容。
控方接著問，黎早前供稱不同意袁指控警察強姦女子及有示威者被謀殺，然而黎直至在庭上才首次供出這個說法，訊息紀錄從不見黎說該些指控不實。黎同意，但是強調後來與袁弓夷數次交流之後，便開始感到不安，並嘗試疏遠他。
控方問黎認為袁做過什麼行為而使他感到不安？黎多次表示不記得，又強調是感覺積累而來。
袁彌明（資料圖片）
袁彌明稱父親準備在下一段影片談及制裁 黎允張志偉協助製作
控方續展示訊息，2020年5月31日袁彌明告訴黎，袁弓夷正準備拍攝另一段影片，要求蓬佩奧讓年輕示威者在美國最好的學校接受教育，並提供經濟援助，又會談及幾種「較聰明的方法」制裁，以對中共造成影響，但同時對香港人帶來較低附帶傷害。
袁彌明問黎：「我們可以叫張志偉協助嗎？上一次的後期製作非常棒，正正是我們想要的。」黎回覆稱會告訴張，籲袁彌明聯絡張。
袁彌明其後指上一段影片「有60萬人view，多謝你們大力推。」、「最緊要幫到件事。」黎之後告訴袁，已經替袁約好拍攝時間。
控方問黎，袁彌明所提及的「較聰明的方法」是指哪些制裁？黎則稱不知道，袁彌明未有詳細說。
黎同意提供《蘋果》的網站、Facebook和Twitter發布袁弓夷影片
控方另展示黎與張志偉之間的訊息，張在5月31日向黎傳送《蘋果》 Facebook 截圖，顯示帖文〈【港版國安法】袁彌明父親打Twitter戰線 公開拍片望特朗普拯救香港青年〉，並以箭咀指出「讚好」次數。
同日，黎將袁彌明的訊息轉發給張，告知張他們準備拍攝下一段影片。張回覆：「收到！」
至6月3日，張向黎傳送《蘋果》 Facebook 截圖，顯示帖文〈【六四31】袁彌明父Twitter續發炮 促美國務卿懲中共罪犯解放香港〉。張另傳送一張《蘋果》 Twitter 截圖，顯示轉載了袁弓夷的影片。
控方指，黎不但提供《蘋果》網站，還提供了《蘋果》的 Facebook 和Twitter 來發布袁的影片。黎同意。
控方問到黎當時知道標題上「解放香港」的意思嗎？在追問下，黎同意知道，但稱當時「瞥一眼」時未有留意到。
法官李素蘭問黎不會關注《蘋果》發布的內容嗎？黎稱：「我不會關注那些內容，張志偉會負責。」控方追問，當時《蘋果》發起「一人一信救香港」，黎不會關注相關內容嗎？黎重申他不關注，所以未有想過，並堅稱只是對相關內容「瞥一眼」，因為不感興趣。
控方指出，黎的確閱讀過及知道袁的信件，亦同意當中內容，因此黎才會同意在《蘋果》上發布，而這與「一人一信救香港」行動一致。黎一概否認。
黎同意帶領《蘋果》 但否認作出指示
控方指，黎是壹傳媒集團的大股東，持有大約71%的股份，而三間被告公司「蘋果日報有限公司」、「蘋果日報印刷有限公司」及「蘋果互聯網有限公司」屬於壹傳媒集團旗下，因此黎控制著三間公司。控方又指，黎在2018年至2020年12月期間，是壹傳媒集團的主席，向集團提供數以萬計的資金援助。黎同意。
控方問黎是否同意自己是公司中「作出指示的人士（directing mind）」和「掌控者（controlling mind）」。黎表示：「我沒有指示他們的思想。」他又稱自己是制訂藍圖的人，但是並非作出指示的人士。
控方問黎是否帶領《蘋果》？黎同意。控方繼而問黎是否《蘋果》的掌舵手？黎不同意，僅稱自己是主席。他承認在發起「一人一信救香港」一事上，當員工意見與他不一致時，他的意見佔上風，但那只是一次例外，不代表旗下員工要時刻跟從他意見。
黎否認設下「鳥籠」 稱員工共同抱持價值
控方指，黎曾經叫《蘋果》其他管理層報導「黃營」的觀點，問黎是否同意每當《蘋果》作新聞報導的時候，高層之間均存在共識。黎則稱他與管理層並沒有共識，形容「所有事都是自動發生的」，因《蘋果》與香港人擁抱一致的價值。法官李素蘭則指：「黎先生，香港人不一定與《蘋果》抱持一致的價值」，籲黎只需要直接回答問題。
控方引述黎在台灣節目「鄉民來衝康」的受訪言論「這麼多年來我們是反共的」，指《蘋果》一直以來都是「反共」及反對派報紙，而這是「從犯證人」楊清奇所形容的「鳥籠」。黎回應：「鳥籠是我們在《蘋果》共同抱持的價值。」
控方向黎提議，這是黎所設下的「鳥籠」。黎否認有設下鳥籠，又指《蘋果》的價值不只是他自己的價值，也是員工共同抱持的價值。
控方又提議，黎的確有叫管理層使用《蘋果》作為平台來反對政府，包括要求管理層多報導反修例運動及催谷市民上街遊行。黎稱不是「反對政府」，而是反對《引渡條例》修訂。
控方續指，黎指示管理層使用《蘋果》作為平台來爭取國際社會及西方的支持，希望外國會針對中央和特區政府實施制裁。黎否認，並強調只是引起國際關注香港當時狀況，而非對抗中央和特區政府。控方指黎在「飯盒會」上向高層給予編採指示。黎否認。
資料圖片
黎向高層稱只集中「黃營」觀點 同意不平衡觀點但否認屬偏頗
控方接著就《蘋果》英文版提問，指美國國務院前資深顧問Christian Whiton以電郵提議《蘋果》應創辦英文版報紙。2020年5月10日，作家馮睎乾專欄文章〈不撐蘋果的100萬人〉提到《蘋果》增值的方法包括「八卦式公義」和「國際文宣線」。控方問黎，是否同意英文版的工作與國際文宣相似？黎僅稱，只是引起國際社會關注香港情況。
控方指，黎於5月10日創立WhatsApp 群組「English news」，群組成員有張劍虹、陳沛敏、羅偉光、張志偉等人。黎在群組中說：「今日馮睎乾提議出英譯新聞電子版諗得過，反正現在翻譯網站翻譯成本低而快。」
同日，黎訊息稱：「我們揀選寫手時，我們不需要向外國人提供平衡觀點，我們只需要集中在《蘋果》的香港觀點和黃營的一般觀點。」（“When we choose writers we don't have to think about giving foreigners a balanced view of what happens here of every different colors, we only concentrate in our Apple Daily HK view, a general view of the yellow side.”）黎又指：「我們不是要嘗試平衡報導，而是要報導保護香港一方的觀點。這是世界需要知道的聲音。」（“We are not trying to strike a balance but the point of view of the people on the side of protecting HK. This is the voice the world wants to know.”）
控方指，黎只要員工報導中國的負面新聞，不需要正面的報導？黎同意。此外，黎同意只需要不平衡的觀點（imbalanced view），但是否認這是偏頗的觀點（biased view），重申是想要反映香港情況的觀點。
在法官杜麗冰追問下，黎指不平衡的觀點不代表是偏頗。黎指當時香港被中國的政策淹沒（overwhelmed），這對香港而言不是好事，而「黃營」是要反抗中國對自由的侵蝕，這就是他們的觀點。
控方問黎是否想根據他的個人角度來展示香港面貌。黎表示，是從報導的角度出發，不只在情緒層面打動讀者，更想引起他們心中共鳴。黎又指，所有報紙都是作不平衡報導，例如《星島日報》。
黎自稱政治犯沒有理由在庭上說謊 官打斷稱：「你不是一個政治犯」
控方指，黎早前供稱，從沒有叫同事替專欄「成敗樂一笑」的文章翻譯成英文，他亦不知道同事曾翻譯；但是5月11日的訊息紀錄顯示，張劍虹向群組傳送訊息，其中第一點提及會翻譯「成敗樂一笑」文章。
黎則稱當時未有留意，並看漏了第一點。在控方追問下，黎反問：「我為何要說謊？」，指在法庭說謊是罪行，作為一個政治犯，他沒有理由為求脫罪而在庭上說謊，使自己被定罪，又反問控方是否認為他會如此做，顯示自己不單是一名政治犯，而且還是一個傻子（mentally retarded）？
法官杜麗冰隨即打斷，嚴正地向黎說：「你不是一個政治犯，你在這裡是面對刑事控罪。」黎則稱：「你可以這樣提議，但是你不能以此加諸於我身上。」杜官稱只是想提醒黎他並非政治犯，黎稱：「但是我與你的想法不同。」杜官說黎可以有不同的想法，然而事實是：「你不是一名政治犯」。黎回應：「這是據你所說。（According to you.）」杜官再度打斷，並嚴正表示：「黎先生！⋯⋯你想將政治帶進這個法庭，我不會容許你這樣做。」
黎：當時政治環境對《蘋果》不友善 英文版能成為龐大的支持
控方指，黎在2020年5月10日向 Mark Simon 傳送訊息，談及《蘋果》英文版可以有一個機會讓美國人或外國人支持香港，而這將會是龐大的經濟上及政治上的支持，形容是「一件現在就要做的事，尤其是作為政治保護」，籲 Mark Simon 安排對外宣傳工作。
控方問訊息中的「龐大的經濟上及政治上的支持」是否包括對中國制裁和敵對行動？黎指不是。控方又問「政治保護」即是什麼保護？黎稱保護《蘋果》免受任何政府的干預。控方追問黎想要哪一種「政治保護」？黎稱未有詳細想過。
法官李素蘭問《蘋果》為何需要保護？黎稱：「當時的政治環境對《蘋果》不友善」，因《蘋果》是反對派報紙。控方質疑這是黎的揣測；黎則稱這是他對當時形勢的解讀。
黎曾叫 Mark Simon 找彭斯、蓬佩奧訂閱 最終未成事
控方指同日，黎叫 Mark Simon 嘗試令時任美國副總統彭斯及時任國務卿蓬佩奧訂閱《蘋果》英文版。至5月12日， Mark Simon 告訴黎，他已聯絡蓬佩奧助手 Mary Kissel，會研究怎樣使蓬佩奧或美國國務院訂閱，他亦聯絡了時任共和黨參議員盧比奧（Marco Rubio）。
控方指，黎只叫 Mark Simon 如此做，而不是叫《蘋果》管理層，是因為黎知道 Mark Simon 與美國政府有緊密聯繫。黎則表示，因為他知道 Mark Simon 找到方法去做，但是後來因為美國官員相關規定而未有成事。
案件明日續審。
案件編號：HCCC51/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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