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9年,剛逝世的皇夫菲臘親王訪港,盛況空前,當時媒體不發達,那時8歲的我,聽大人傾談,只知道社會各界「名流賢達」在灣仔莊士敦道的英京酒家(現址為大有商場,香港名門望族高可寧家族物業)設宴歡迎,沒有什麼印象,也沒有感覺,與今天知道他的逝世,分別不大。
1975年英女皇訪港,反資反殖的激進社運青年學生,都計劃示威抗議,女皇訪問港大的時候,有人準備抗議,親中的「國粹派」竭力阻止,因為國策不想破壞中英關係。最記得畢業後加入了「文滙報」做記者的麥華章(麥炳良,後來與馮紹波、石鏡泉等人創辦「香港經濟日報」)特意返港大串連「國粹派」,在Canteen被我和吳仲賢譏諷。吳仲賢、莫昭如創辦的「70年代雙周刊」在當時出版的一期封面上,在英女皇的圖片下,印了一個「?」字抗議,結果被拘控。
1986年中英聯合聲明簽訂後,英女皇第二次訪港,雖然當時大部分港人都受九七前途問題困擾,但香港前途已經底定,回歸已經成為政治現實,社會上再也沒有抗議活動。
香港人對英國皇室的態度向來相當務實,從暱稱英女皇為「事頭婆」,便可知香港人的態度。回歸後,香港不斷蛻變,每下愈況,對比今昔,雖然過去港英管治時期香港也沒有民主,卻有充分的自由,讓很多避難香港及戰後一代皆能盡展所長,創業興家,安生立命,所以很多港人都懷念過去美好的日子,連帶對殖民地政權尤其是麥理浩年代也興「感恩」之念。但九七後才出世或移民來港的新世代,對港英管治時期,不管戰後那個年代,根本都沒有感性認識,理性認識也不多,卻也興起「戀殖歸英」的浪潮,在過去十年來本土主義崛起和雨傘運動及反送中運動期間是一面重要旗幟,在所謂「港獨」的問題上和對青少年影響力深遠,雖然莫名其妙,全無社會歷史基礎(在社交媒體上,完全見不到八、九十後和千禧新世代對菲臘親王逝世的哀悼,有感而發的多是他們眼中的「廢老」),卻不能否認是特區政府管治徹底失敗的反動。
所謂「光復香港」,政治含意籠統模糊,但對不同世代的香港人,卻有不同的意義和詮釋。對今次政治運動主角的九十後和千禧新世代來說,香港獨立以外,主張和支持「歸英」的人也不少。現在運動陷入低潮,社會再度興起移民浪潮,不管英國基於什麼政治動機,但放寬港人用BNO移民英國,對大部分香港人尤其是渴望「歸英」的年輕人來說,都是一條出路和好事。即使從統治階級或社會整體利益立場出發,我也認為不但不應阻撓,反而應該予以方便,一來那是個人的自由抉擇,在任何時候都應該尊重,二來有助紓解社會撕裂和矛盾,有利香港恢復社會秩序,重新出發。
香港戰後經歷三次社會大動盪:六七暴動、九七和八九危機及今次社會大撕裂,活在其中,無論個人或社會,都面臨存在的抉擇。馬克思說歷史經常重複,第一次是悲劇,第二次是喜劇,但香港不知是否得天獨厚,竟然出現第三次,恐怕他老人家再世,也不知道如何定斷。風物宜長放眼量,我們戰後嬰兒潮的一代恐怕看不到香港第三次巨變的最終結果了,還是留待千禧新世代(Millennium)去抉擇和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