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中文系或歷史系畢業生,但自小對這兩門學科極有興趣,也覺得抽絲剝繭的考證功夫很好玩。歷來多少文獻在傳鈔過程中有意無意被刪削、混入衍文,或因豕亥魚魯的手民之誤,致使原作面目全非,甚至文義遭誤解,已經不是新聞。考證者須廣覽群書,旁徵博引,找出謬誤的字句並加以改正,或者輯佚、補遺,嘗試恢復著作的原貌和真義。儘管這樣做無異於大海撈針,仍不失為一件有意義的工作。
一般來說,史書或經籍的考證較為重要,因為毫釐之差,往往造成嚴重的歧異與謬誤,足以影響後人對著作內容的理解和評價。例如道家典籍《老子》,其通行本就不少存疑之處,如「大器晚成」(湖南長沙馬王堆出土的漢初帛書抄本作「大器免成」)、「絕聖棄智」(湖北郭店出土的戰國竹簡抄本作「絕智棄辯」)等。當年就有老師以「絕聖棄智」一句為例,痛斥《老子》乃愚民之邪說──我當然是不敢苟同的,更暗忖老師是否曲解了《老子》,但也不便當眾反駁。相比之下,文學作品一字一句之差,對文義可能影響較小。然而作品流傳既久,錯訛難免;身為讀者,總希望有心人修復舊貌,以便一睹真容,展讀細玩。若能從中另得體會和啟發,更是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