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媒特約報導)當下社會對內地人/中國大陸的態度出現強大的爭議,分裂成「反蝗派」與「反反蝗派」,當然這個二分法是簡化了的,亦隱含了當中的差異。但就著最近的爭議,社區發展動力培育舉辦了《港人身份及香港主體性論壇》,透過討論檢視及探討香港人的公民身分,以及中港關係的發展的問題。講者分別有陳雲、梁國雄、黃世澤、陳景輝、余偉彬,現場座無虛席,觀眾甚至需要站在講室的兩旁。
開始時陳雲解釋他書寫城邦論述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處理九七後,作為區隔中港的港英政府離開後而出現的政治真空。然後主要講述其城邦論述,在此不贅。在「反蝗」情緒日益高企的當下,陳雲說其城邦論述被蝗蟲論所蓋過,但都沒所謂了,因為可以借助蝗蟲論來催化本土意識。對於蝗蟲論的回應,陳雲說他不會否定其意義,因為可以充分表達香港人對外來侵略的恐懼,甚或是香港族群政治/鬥爭之助燃劑。更把蝗蟲論稱為是文學/比喻的意義。
長毛回應陳雲的時候先指陳雲是文學家而非理論家,其後也數次重覆這句說話。對於陳雲的城邦論,長毛認為是陳雲對於中共及中國歷史的體認過於簡單。就著陳雲提出周恩來在六十年代提出的「長期打算,充分利用」以示香港的定位,長毛就抓著這點,闡述中港與世界資本流動的關係,指出中港的區隔隨著中共與香港權貴的勾結已變得不可再。追溯回歷史,周恩來提出這個方針表示不收回香港,那是利用香港作為國際商埠的地位,與外國進行交易。但這隨著中國於2001年加入世貿,參與整個世界的資本主義後,中共政權的進一步質變,使其在香港的統治迅速轉變。
長毛指出陳雲分析的漏洞是忽略了中共參與全球金融資本這個因素,特別是2003年落實的CEPA這個雙面刃(長毛語),令兩地資本可自由流動,特區政府的功能與結構也由此改變。從前只招待特權人士來港消費,現在已經是開放給所有人。中共資本在國內就是透過大量發行人民幣吸納外資,再以外資到香港投資,然後透過人民幣與港幣的可兌換化,大量吸納港元,長毛說這便像是美國之於拉美洲,香港成為了中共的經濟殖民區。
就著近日的蝗蟲論,黃世澤把內地人缺德的行為上升至人禽之別,更直言現在稱呼那些人為蝗蟲已是客氣的說法,此話竟惹來大量的掌聲。根據黃世澤的說法,這得歸咎於在中共統治下的中國,在文革後使得中華文化進一步衰敗。反而在日本、韓國、台灣中華文化保存得更完整,因此他提出了有四個中國的說法。對於香港獨立與統一,他認為如果是歐盟方式的統一便沒有問題,因為大家可以全民公投且有屬於自己的制度。甚至香港可以保存自己的實力待日後反攻大陸,一如幕末的長州藩。這與獨立都沒有衝突。這是他作為獨立論者的說法。
到打著反種族主義青年旗幟的余煒彬,主要以階級分析看待最近的爭議,首先他指出近期的蝗蟲論其實是種族主義,而這種論調已超越言論及思想,變成犯罪及暴力的行為。以他的語言來說,種族主義是統治階級為了分散對抗陣營的手段。沿用佔領華爾街時的口號,這是一對九十九的鬥爭,反抗對象是百分之一的既得利益者。就著最近的雙非議題,余煒彬認為罪魁禍首並不是內地孕婦,而是把矛頭指向醫管局,醫管局在賺六億的同時卻只增加了七十四張床位,而且政府投放在醫療上的資源只佔GDP的2.8,唯有透過公有化私營醫院才能解決問題。對於中港關係的問題上,他認為要連結內地人民一起反抗中共的暴政,只是在現階段香港仍是需要自治的。在余煒彬發言其間,台下有人利用了Ipad顯示「乜x野種族主義」及「高登小丑神」,主持人邵家臻立刻出言制止。
作為參與過天星皇后的本土運動者之一的陳景輝,認為陳雲的城邦論述是敢於觸踫主權問題,而這個問題又是過去的運動所迴避了的。城邦論重要在於提出主權問題、提出帝國的化身,因為現在很多東西以經濟之名實行一國壓倒兩制。但陳景輝認為在孔慶東事件發生後,以及陳雲最近論菲傭及陸客的文章中,都隱含了「每一個陸客背後都拖著一個帝國的身影」的意味。這是城邦自治論的踫釘位。踫釘在於把每個陸客都簡化為中共操控下的工具,而忽略了內地的進步力量,這股是每天與極權政府進行抗爭的進步力量,而這股力量能夠讓我們看到更複雜的當下中國。在發言的最後,陳景輝反問到底我們是要一個怎樣的城邦?這個城邦的政治主體又是如何?他嘗試提出一個答案,那不是驚弓之鳥的主體,而是接納陌生人與差異的城邦,是一個大方且有底氣的主體。
在整場討論會中,陳雲似乎都沒有回應長毛關於中港資本勾結的論述。直到最後,陳雲把論點放回公共管治的角度,指反蝗論其實是表示要維持香港的公共資源和公共秩序,這是執政者最基本要做到的,如果要保持在香港長期執政,以及保持香港可供剝削的基礎,就必需要維護香港公共資源的公平性和國民性,因為內地人來港會對香港的公共資源及秩序造成衝擊。他也說明自己不是反對資本主義的,只是反對過份掠奪利益和不符合商業道德的行為,更提出「健康點的剝削」。在我身旁的觀眾便疑惑陳雲的「經濟上左派」到底何處去了?
歷時約四小時的討論會在講者及台下的熱烈爭論中結束,對於港人的身份及香港的主體性問題似乎未必能在一個討論會中便疏理清楚,雙方也未作出深刻的對話,但就著嘗試回應近日炒得熱烈的話題,關於中港矛盾/身份問題/港人自治/極權政府與人民/社會運動的分裂與連結…種種命題,這論壇也是提供了另一個平台讓我們去深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