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高鐵從來沒有衝擊立法會

社會事件的意義,不單決定於組織者與參與者,還在於人們的詮釋,「反高鐵」運動是個很好的例子。

呂大樂在一月十九日的《信報》中指,「反高鐵」的圍堵行動不是和平抗爭,是衝擊立法會,違反「議會民主的規範和倫理」。這樣的描述與判斷呼應不少媒體的影像畫面,讀起來似乎順理成章。這樣的詮釋如果是出現在報章社評,我是見怪不怪的,反正部分媒體的公信力已江河日下,但出自本地重要學者兼泛民人士呂大樂的筆下,其意義非凡,讀後實在感到有需要認真指出呂大的錯誤,包括事實上、概念上與邏輯上的錯誤,因為,它們不是偶然的,而是非常系統地出現,嚴重扭曲香港的政治討論空間。

針對官員及保皇派

首先,呂的錯誤不在於他自認的「保守」,保守也可以基於事實,可以概念清晰一致,合乎邏輯。呂在文章中沒有說明,示威者違反的「議會民主的規範和倫理」是什麼。一群自始至終皆在議會之外的群眾,到底如何違反議會的規範與倫理?除了一次旁聽席上喊口號,短暫打斷了會議一陣子外,議會的討論與表決沒有被打斷過;除了落在黃宜弘頭上的膠樽外,沒有議員與官員被襲。事實上,連那個「神奇膠樽」到底是誰擲的,也存有爭議,有現場參與者在電台節目上指控是便衣警察所為。

其實,示威者圍堵行動的對象,根本就不是議會,衝擊的不是立法會,而是官員與保皇派,否則,何以圍堵行動會在表決最後一刻才開始?何以組織者在議會外集會,群眾要花幾十小時看議會直播?示威者圍堵立法會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知道快要表決撥款時,有感過程與結果不公義,所以,要求鄭汝樺代表的行政當局(而非立法會)跟反對者對話與撤回方案。

群眾在圍堵的過程中遇上了警察的阻礙,發生了衝突,部分人推撞鐵欄與防線,警察發射胡椒噴霧,許多市民也坐在馬路上。他們的確違反了警察的命令;在警察眼中,大概也是違法的。

不過,違法跟衝擊立法會這個制度,或違反議會規範與倫理,在分析上是截然不同的。把這些不由分說地混在一起,令人感到莫名奇妙。

不管你是否同意反高鐵人士的立場或策略,以上都是基本事實,也在媒體的資料中(而非印象)得到確認。我不明白為何呂會把以上化約成「衝擊立法會(議會規範與倫理)」,他更順勢把示威者描述成「全面否定規範與秩序」。

從上文下理,我只能看到一個原因,就是呂太急於宣示自己的民主運動策略:「追求真民主的人,既以民主過程來爭取達成目標,亦接受民主程序、規範對自己的約束」。因此,有意或無意地豎立了一個稻草人來打擊。

筆者不是要跟呂大樂辯論他的策略好壞,我只是想指出,要確立任何策略,不應以違背事實與扭曲概念的方法,把各種社會抗爭化約成「溫和理性」或「激進盲動」,而不去理解社會行動最基本的動態。我不想猜測呂大樂的動機,但如果有人故意這樣做,是不誠實,是不道德的。

呂大樂的文章後半段猜測輿論的走向,估計運動的成本風險,我不想就着這些猜測與估計爭辯,因為,有意義的討論,除了需要宏觀的分析,還應該建基於對社會運動行動者的經驗性觀察、認真的詮釋以及具分析性的概念。當某個社會運動不符合自己預設為「理性」的秩序與規範時,便化約成「全面否定秩序與規範」,這種二分法(在一系列呂大樂批評「五區公投」的文章也約略看到,此處不贅),並不符合最基本的社會學分析要求。

早於五十年代,著名的美國社會學家米爾斯(C. Wright Mills)曾批評當時流行的「結構功能論」,他指出,高度抽象化的「規範」、「體制」、「秩序」等概念之間,形成一種封閉的語法關係(syntax),並不是有助理解現實的語意(semantic)工具。行動者在具體的結構與歷史脈絡中的實踐,才該是一個具有社會學想像力的人關心之所在。

開拓新民主運動

我在這裏不妨「利益申報」一下,我是「反高鐵」運動的參與者。這場運動讓我看到的,不單不是「衝擊議會民主」,反而是以「議會」作為舞台(因此,據我所知,一些反議會的行動者曾對此頗為不滿),試驗、實踐與擴展民主的內涵,這包括結合戶外直播議會實況與大型群眾集會的創舉,訴求上把過去二十年的普選與平權聚焦在功能組別的特權,透過菜園村,使之與近十年社區文化民主論述融合,提出另類發展的願景。這已不是「普選運動」與「文化保育」四個字可以概括了。

「八十後」的旗幟,更嘗試開拓一個新香港與新民主運動的視野。看着那麼多年輕人的直接情感與自我組織力量,比較起平日乖乖坐在教室的學生,那種場面實在讓人感動與驚喜。身為參與者,也許我有浪漫化運動的傾向,但我很難想象,參與了香港民主運動二十多年的呂大樂,竟然可以對這些隻字不提,無動於衷。

要充分了解這場運動與帶來的變動,時候尚早,自問力有不逮,但怎樣的詮釋或研究,也不能脫離事實,而固有概念更不能不加分析地亂拋,反而需反省批評。究竟呂大樂預設的「秩序與規範」是什麼?在現有建制秩序遭到如此大衝擊的時刻(不是政府「民望低」那麼簡單),該守護的「秩序」與「規範」是什麼?恐怕答案不是一句「議會民主」或「保守」,便可自圓其說的。

《信報》,2010年1月22日

回應

如果沒有這個"衝擊"就沒有今天的立會八十後. 香港過去上街

如果沒有這個"衝擊"就沒有今天的立會八十後.

香港過去上街遊行示威/集會人數比高鐵的人數多很多有過不少,
一般都是平平靜靜進行完,新聞有時幾秒的報導完,
遊行/集會香港人已經看到麻木,亦不會去關注,之後生活照舊.

我絕對相信如果高鐵的事件最後沒有被稱為"激進"的事件出現.
事後大眾和平散去,又或者只留下幾個絕食人士繼續絕食,事件慢慢的又消聲匿跡,過往那種重複又重傷和平被動的行動經已無效.

如果沒有高鐵所謂"激進"事件,重複過去和平示威集會後散去,事情過一陣子大眾又忘記了,只記得669這個數字.

高鐵不只是高鐵,它包含了對香港社會政治失衡/生活/環境等等的不滿,希望改變一個更合理的政治及生活環境.這些積累已久的問題,如果沒有奮起反抗的激動而是一如過往已失效的和平示威集會,它又沉積下去.

對於那些準備妥善已擁有幾個國籍的議員/中產/商人..
香港要變成甚麼樣子他們一笑置之.
一個用完可棄的地方.

為什麼中國香港特首/議員/高官等等..可以是外籍人士?
世界怪事特別多,一定多不過香港.

應以理性暴力反駁才是

反高鐵從來沒有衝擊立法會這一點的確是事實,會議一直都在進行沒有打斷,如果不是警方阻止,所有議員都可以徒步或以不與局長同時離開方式離開立法會而不被示威者阻止。

但這一點我認為仍然是陳義太低,我認為有必要加入理性暴力的元素。暴力並不意味保守或激進,一切都要看背景。我嘗試以法蘭西斯福山的著作,給予一個背景框架。這樣,我們就不必要立即訴諸武力推翻政府,「革命」(尤其是思想革命而言)亦不是那麼「偏激」,而是實實在在地挑戰呂大樂背後有關無理暴力或偏激暴力的潛台詞。

衝擊你, 是點醒你

不必把衝擊無限放大,
其實當晚有頭盤,有主菜,有魚有肉,
有理念,有思想,有宗教,有數據,
衝擊只是散席前必送的糖水,

建制派不是喪到以為強姦了人,
仍可和平散去吧!

好笑

作者講:「其實,示威者圍堵行動的對象,根本就不是議會,衝擊的不是立法會,而是官員與保皇派,否則,何以圍堵行動會在表決最後一刻才開始?」

借樓上 sk 的講法, 建制派不是強姦了人, 只是強姦了一個子宮, 所以沒有問題 ... 這是什麼道理? 請不要引述什麼學者的理論, 這根本是暴力行為和衝擊.

我事後有聽到電視/電台的評論, 當中有一點我是十分同意的: 議員在議會內的發言和投票是應受到市民的尊重, 而且議員應「有尊嚴地」進出議會, 這大慨是有追求公義者對所有人最基本的尊重吧.

問 albert

滿清末年,為回應民間改革訴求而推出內閣制。
豈料,當中過半是愛新覺羅家族的,依你的邏輯,國人是否應該尊重他們的決定和發言?
若你說當然。我沒話可說。因為國人已用行動表示他們絕不接受這樣的特權內閣,同年把滿清推翻。而你這種人能碩果僅存,也應珍惜。
若你覺得那樣的內閣有問題,那問題是什麼?難道不正是要問他們權力的合法性何在嗎?同樣,衝擊現行立法會這個體制,同樣是對特權份子說不。當議會內一半議員是憑籍特權獲取權力,並把這權力用作撈取各種政治和經濟利益的工具,他們憑什麼去值得市民尊重?
他們要獲取尊嚴?也簡單,辭職吧!這才是對所有人最基本的尊重。

回 阿丙

1. 當然要尊重; 你可以不滿那種內閣制度, 你可以抗議清政府, 但我唔認為你應該針對閣員;
2. 我不是什麼「碩果僅存」, 我想我是社會中尊重議會和議員的大多數;
3. 立法會中的地區直選議員(如民建聯的)一樣受示威者的威脅, 我想那些人要針對的不單是功能組別議員吧;
4. 我唔同意功能組別的議員全是什麼特權份子, 至少在我有份投票的工程界不是如此, 我想教育會計和法律界亦是另一些有代表性的組別;
5. 我唔知有無人有「把這權力用作撈取各種政治和經濟利益的工具」, 你認為有的話請去 ICAC 舉報, 無證據的話就不要含血噴人;
6. 功能組別的議員普遍受市民尊重, 請閣下不要強詞奪理以為自己代表民意;

1. 當然要尊重; 你可以不滿那種內閣制度,

1. 當然要尊重; 你可以不滿那種內閣制度, 你可以抗議清政府, 但我唔認為你應該針對閣員;

-> 閣員本身就係代表清政府,咁向閣員抗議同向清政府抗議有咩分別?
當不滿一個制度,就應該向製造、保護依個制度o既人抗議,咁唔係應該針對官員與保皇派咩? 唔通要對住立法局條柱示威呀?

2. 我不是什麼「碩果僅存」, 我想我是社會中尊重議會和議員的大多數;
-> 係唔係大多數唔係你同我講,睇民調就知o的官有幾俾人"尊重",長期唔合格但係又長做長有。早排大學先話唔做副局長民調,因為9成人一個副局長都認唔出。
至於議會,可以講愈來愈唔受市民認同,至於係因為社民連搞局,定係大眾覺得立法局已經淪為橡皮圖章,就各說各話。

3. 立法會中的地區直選議員(如民建聯的)一樣受示威者的威脅, 我想那些人要針對的不單是功能組別議員吧;

-> 好明顯唔係只係針對功能組別議員,而係所有保皇派,包括民建聯。
所謂"地區直選",都只係比例代表制,比例代表制之下,只要得票票到某一百分比(e.g. 10%),就乜人都入到議會。諷刺o既係 ,社民連係依個制度下o既得益者,如果係單一選區制,我估社民連可能一個位都冇。

4. 我唔同意功能組別的議員全是什麼特權份子, 至少在我有份投票的工程界不是如此, 我想教育會計和法律界亦是另一些有代表性的組別;

-> 問題係教育界又係一個議席,漁農界又係一個議席,漁農界有幾多選民?教育界又有幾多選民? 如果漁農界係100人選一個議席,教育界係10000人選一個議席,咁就係不公啦。你o係工程界有一票,我o係保險界就一票都冇,咁又係不公啦。另一個問題係,點分界別呀? 點解漁農界有一席,而攞綜援o既又冇呀? 攞綜援o既人一定比打魚o既人多啦。重有,分組點票之下,只要過唔到功能組別,就可以否決議案,咁即係只要政府分界別時分到足夠自己友,就算直選議員100%支持,議案都會被否決。

5. 我唔知有無人有「把這權力用作撈取各種政治和經濟利益的工具」, 你認為有的話請去 ICAC 舉報, 無證據的話就不要含血噴人

-> 如果你認為"所有政治和經濟利益輸送都要白紙黑字有證據",咁我只可以講"好天真、好傻"。

6. 功能組別的議員普遍受市民尊重, 請閣下不要強詞奪理以為自己代表民意;
同上,係唔係大多數唔係你同我講,睇民調。

re"但我唔認為你應該針對閣員"

當呢班閣員完全唔理經濟效益,作大個數都
夾硬要喺你住緊棟舊樓下底掘個竉,
危害你人身安全
(馬頭圍道塌樓 )
http://www.rthk.org.hk/rthk/news/expressnews/20100129/news_20100129_55_6...

http://www1.hk.apple.nextmedia.com/realtime/art_main.php?&iss_id=2010012...

咁鬧下佢咪算少

albert, 你把票給了何鍾泰嗎?

針對高鐵的工程問題,民間提出了大最疑問,像造價兩年番兩翻,都市沉降問題,選址選擇問題等。
這個工程界的何鍾泰可曾發揮其 "功能",提出高鐵工程可能出現的問題或提出解決之道,讓市民有所釋疑?
相反,本職唔見影,在劉曉波的判刑事情上,這個何鍾泰竟說香港人作出異議就是濫用言論自由,就是 "獨裁"。
市民說兩句話就是 "獨裁"?他的腦袋有毛病嗎?當然不是。稍具常識的也知這是一種投誠。所為何事?當然就是等 "派彩"。這當中沒有利益輸送?你當然可以說 "有証據就找廉署吧"!

我也是從事工程的,但我沒有權選擇 "工程界"代表。不知擁有這 "神聖一票"的albert,選的是不是何鍾泰?若是的話,可否告訴大家選他的理由。

respect is not god-given but earned.re:Albert:議員在議會內的發言和投票是應受到市民

re:"議員在議會內的發言和投票是應受到市民的尊重, 而且議員應「有尊嚴地」進出議會, 這大慨是有追求公義者對所有人最基本的尊重吧."

respect is not god-given but earned.
面人地俾,假自己丢

對於呂教授的擔心….是否害怕最後出現失控場面?……. 我認

對於呂教授的擔心….是否害怕最後出現失控場面?…….

我認為若要把所有人的安全也放入考慮之內…..則什麼地方也不用去了….最好留在家中….

我贊成要提點參加者注意安全…..但要”一力承擔”則太高要求了……

我認為把政府官員圍堵於立法會內…..跟本不算什麼…..

若這位高官是通過民意產生的代表……這反而是爭取選票的大好機會呢…..

呂教授未免太杞人憂天了…..這種facebook 集結而成的所謂集會...以後年年都會有...好像嘉年華會一樣....

作為結語...有這樣的社會...便會有這樣的集會...相當正常...

無須刻意自圓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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