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窮忙族

「邊一個發明了返工/我要給佢米田共/邊一個發明了返工/返到我愈嚟愈窮」聽著My Little Airport這首歌,我想起最近在勞工處網頁上看到的招聘廣告,才曉得情況真的惡劣成這樣。

早前有一項調查顯示,本港十五至十九歲的青少年中,失業率達28.7%,二十至二十四歲的,達12.1%。也難怪,在勞工處的網頁上看,大部分不要求經驗的工作,工資都只有五至七千元,六天工作,每天九個十個小時,很多還要輪班。扣除交通費、飯錢,還能剩下多少?「得個做字」,只夠維持基本生活吧。這種工時,基本上就是「上班-下班-休息-再上班」的循環。上班的目的,就是維持餓不死,以繼續上班。

然而,他她們還面對別的競爭對手:中年轉行的非技術工人,和子女終於長大,有時間外出工作的中年婦女。這兩類找工作的人的議價能力很低:中年轉行的大都是家庭支柱,一家幾口等住開飯,有工開就偷笑;中年婦女賺的是額外收入,以幫補家計,賺到幾多得幾多,人工低一點照殺。一場大混戰展開,老闆最高興,人工再低工時再長,你不做大堆人排隊等著。

社聯早前發布的數據顯示,青年貧窮率上升至百份之二十新高,全港貧窮人口達一百二十三萬,為十年新高。

台南經驗
在台南,即使從事非技術工作,生活品質還是不錯。台灣有最低工資保障,每月一萬七千二百八十元,折合港幣四千多。四千多在台南很好花,因物價較香港低得多。我舊居旁邊的小餐館,一葷三素的碟頭飯,才十二三元(以港幣算,下同),只要素菜的話更是不用十元,可加飯、有茶有湯。台南有許多的台式自助餐館,有的是全素,有的有葷有素,以重量計費,吃得很不錯也甚少超過二十元。而重點是,到這些平價餐館進餐,也不會覺得自己貧窮--座位與座位間的空間寬敞,食物款式多樣化。多去幾間,總會找到對自己的胃口的。

衣食住行,食方面花不了多少錢,行也很有限。大部分人以機車代步,又越來越多人騎單車,交通費花不了多少錢,只是烏賊車(噴黑煙白煙的機車)問題嚴重有待解決。至於住方面的花費,跟香港差別更大,一層一千多呎的單位,才二千元上下,兩三人共住也甚為舒適寬敞,加上各項雜費,一千多元就能解決住的問題。

這樣算一算,食住行加起來,四千多元即使不是很鬆動,也怎樣都說不上是捉襟見肘,只要不生小孩就是了。加上台灣推行五天工作周休二日,工時也遠遠不如香港般變態。即使是拿最低工資,下班後和假日,還是有時間和有點閒錢去玩。

今時不同往日
翻看《香港邊緣勞工口述》一書,裡面所展現的景像卻是另一個模樣。十三個故事主人翁各有人生起伏,同共點在於,他她們都被時代抛棄了,用完、即棄。他她們都曾經風光一時,所謂「風光」,對謙卑的勞動者,也不過是不愁沒工開。直至,那個九十年代。

忽然驚覺,真的沒工作了,積累了幾十年的技能,再也不能換到足夠的生活費,無價也無市。書本的白色封面中,快樂黑白照片配以反差很大的血紅色書名,正好配合內文,前段如何風光,結局總是觸目驚心地急轉直下。

這一代的年青人呢?他她們連風光也未風光過。老一輩的,經歷過文革走過難的,捱過苦,有份工吃得飽有瓦遮頭,就已經是改善了的生活。即使在香港出生的,大家都窮,比較不會感覺到相對貧窮。但這一代的年青人,成長過程都是吃得飽、有屋住、有書讀,不像早一二代的捱過苦。從網上、學校和大眾媒體中,早見識到各樣的消費品近在咫尺,手機、ipod、美食、旅行、衣服。到畢業才發現,即使排除萬難,找到一份五至七千元的工作,連搬出來獨立生活的錢也不夠。到多捱了幾年,加了點人工,發現根本沒有自己時間發展興趣和享受生活,每日返工放工行屍走肉。若果是異性戀,瘋顛到生小孩,更是死路一條,騎虎難下不做不成,大的不吃小的也要吃,一輩子就這樣糊裡糊塗地賣掉了。

《邊一個發明了返工》的另一段歌詞:「到了薪金兩萬元/我的青春就快用完/兩萬元兩萬元兩萬元/我有更多事沒法做完」不過,青春容易用完是沒錯,但起薪五七千,幾個世紀後才加到兩萬?到時也快捱死了吧。

窮忙族
日本的年青人的就業狀況也是糟糕。《窮忙族:新貧階級時代的來臨》一書中,把窮忙族界定為「即使揮汗拚命工作,卻仍然無法擺脫最低水準生活的一群人,也有人直譯為『勞動貧困階級』......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的『薪資結構基本統計調查』資料顯示,2005年的年度本新總合低於200萬日圓的人數......高達546萬860人之多,相當於接受調查總勞工人數的25%。」(200萬日圓是東京23區的社會救助標準。)

每四個人中,就有一個是窮忙族。作者分析,主因是日本企業減少了正式員工人數,改為聘請合約或兼職。非正式員工薪資明顯偏低,終生所得只及正式員工的五份之一左右。二00五年,十五至二十四歲的年青人中,每十個就有一個完全失業。年輕窮忙族中又分為三個族群,單身寄生族、飛特族(Freeters)和尼特族(Neet)。單身寄生族跟父母同住,省下獨立生活的基本開支,但隨著父母到了只能靠老人年金度日時,這層安全防護網一旦破損,問題就很有可能變得嚴重;飛特族做的是非全職短期時薪工作;尼特族不工作、不接受教育、也不接受培訓(Not in Employment, Education or Training的簡寫)。這三個年輕窮忙族的子族群的人口數目,都在穩定地增長。

香港又沒有最低工資又沒有失業保障,找不到工作的年青人窮,找得到工作的年青人窮忙。是教育制度成功還是怎樣,怎麼被調教得那麼乖那麼馴,到現在年青人還沒有爆發?

回應

二十多年間香港增加了百多萬的新移民

我不明白為什麼一直沒有人留意二十多年間香港增加了百多萬的新移民.

全港貧窮人口達一百二十三萬內有幾多是新移民及新移民的新一代?

現時全港的超市/保安/酒樓食市/清潔等等基層勞動力....已經90%以上是新移民取代.
大量廉價的中年勞動人口提供給香港大小企業市場.

貧窮都是發生在這階層內.

兩極化的經濟環境下,

新一代青年只能不斷的向上走,高學歷或北上.

向上走都沒用

身為新一代的勞動力
是切身感受到年代經已不同。

看《香港邊緣勞工口述》,裡面主人公都曾經歷過肯捱肯拼,仍能向上爬,成家立室的年代。

可是當下香港金融經濟主導,資訊高度流通,供低技術勞工存活的空間幾乎沒有。市場工資資訊愈流通,變相競價愈低。

縱是一般所謂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畢業生,莫講要成家立室,單靠自己一份糧要找個住的地方生活都困難,莫講話生活質素了。

新的勞動力,其實是勞動到無力,都難以向上爬

何謂「風光」

勁翔你自己都識講:

所謂「風光」,對謙卑的勞動者,也不過是不愁沒工開。
但這一代的年青人,成長過程都是吃得飽、有屋住、有書讀,不像早一二代的捱過苦。從網上、學校和大眾媒體中,早見識到各樣的消費品近在咫尺,手機、ipod、美食、旅行、衣服。

對這一代的年青人來說,何謂「風光」?是現實沒有出路,還是對「風光」的觀念和想像沒有出路?買得起各樣消費品就風光?孤立地睇,一個人賺六千元,自己租屋,自己消費,當然唔夠使;但兩三個人一起分租,分擔生活開支,分享生活樂趣,經濟上完全負擔得起。現實中發生唔到呢回事,因為香港文化只有工作,沒有生活,年青人--就算對社會批判哴哴上口的年青人--也只懂得用錢買快樂。

勁翔你淨係期望年青人爆發,你自己有無諗過爆出來的會是什麼?爆果下你也許很爽,但爆出來那灘野,誰來承受?誰來收拾?誰把它由污染變成清淨?

更關鍵問題

是為何要風光?
風光是給別人看的,與自己活得是否幸福充實沒有關係。
勁翔你難道在這一點上全無批判、沒有自己的切身體會嗎?

已經唔係風唔風光既問題,而係遲早三餐都成問題

而家個問題唔係風唔風光,而係d咁低水準既人工,遲d物價再飆升,究竟仲可唔可以搞得掂衣食住行。失業d人更加唔駛提,根本無收入、或者綜援單人得三四千,真係邊度都唔駛去。
生活充唔充實呢樣更加係搞笑,出街、上興趣班都無錢,做義工都要食飯搭車啦,唔係話一定要用錢買快樂,而係無錢就根本唔會有社交生活可言!呢樣就同香港人既鄰舍關係有關,但係呢樣野後生仔可以改變既都幾有限。
香港人太多,講鬼話既人又更多,我諗我遲d都係翻鄉下耕田好過。

有田可耕嗎?

香港係全球富裕程度前十六名的社會,若然搞到有人三餐不繼,就係社會制度問題。既然無力搞革命,咁諗到返鄉下耕田,都係一條好出路,只有在城市才乜都要用錢。問題係現在還有幾多鄉下?鄉下還有幾多田俾人耕?土地全都用來修路起樓擺貨櫃賺錢,想搵塊地生草都難。齌講返鄉下耕田,唔知又算唔算係鬼話,或者都只係悔氣話而已。

From the U.S.

fun>搵塊地去耕都難, 我都認同 .
fun>分擔生活開支, 是可以一人5000生活的. 假如說不能, 是個人問題.

elephant > 二十多年間香港增加了百多萬的新移民. 這現象跟很多已發展國家一樣, 美國用墨人, 法國用北非人, 中國大城市用內外省人. 基本上情況一樣, 但到了第二代就成了問題. 美國的 在美國出生的墨人 在法國出生的北非人 外省人的下一代..
而你所說的向外法展, 其實是很對的. 有見地的人已把子女發送到異地, 一般都出國. 最後我們會發現, 留在原地(所謂大城市)成長和找工的都成了白痴 , 就像人家說 什麼五千元生活不了...

返鄉下耕田問題

>>齌講返鄉下耕田,唔知又算唔算係鬼話,或者都只係悔氣話而已。

1.香港係移民社會,所以好多人真係有鄉下返,鄉下有塊田俾佢耕下,包括小弟在內。不過塊田有幾大,年產夠唔夠開飯,當然係另一回事。
2.呢一刻,呢句當然係晦氣說話,但難保過多幾年後就變左唔係。

至於向外發展,都變得愈來愈難,無錢,邊度都唔駛去。講到尾,全球化自由資本主義可以造就贏家,但代價係輸家會更加折墮。

窮忙與窮風流

作者點出一個幾核心的問題:這一代為了維持生活要不停工作,工作不一定維持到生活,不工作則肯定不能。

這個困境牽涉到香港社會一個非常嚴重、而且越來越嚴重的問題——我們的生活質素單單維系在賺幾多錢上面(東京台北可能也一樣)。這種生活質素是薄弱、one-dimensional 的,一旦人工停滯,生活就毫無著落。

相比作者提到的台灣南部,因為生活指數不高,則有空間給人做工作以外我們少有機會做的事:休息、和家人朋友相處、陪孩子、享受生活——還有,研究窮忙的源頭,及怎樣擺脫窮忙的生活。這些都是「風光」帶來的物質所不能提供的。過去風光時無,現在中落亦無。

經濟不可無限量發展,所以掙脫這個發達才能有好生活的枷鎖,發展工作以外的生活質素,非常重要!

窮忙的兩個層次

怎麼說呢?窮/小康/富有這種分類,依我的理解,是建基於數字上,即個人收入有多少?disposable income有多少?過去所謂的“風光“時,工作機會多,人工升得快,相對容易從窮人向上流動成為小康,有disposable income去花。現在,因為工作機會和工種的變化,窮人難以看到向上流動的機會,窮人工資極低,物質生活上也捉襟見肘。

全球化令資本流向最低成本的地方,要改變這一點很難,要從制度去改變的話,要搞最低工資,搞工作共享(job sharing)等等。窮人不爆發不自己爭取,我看不到自由主義大哂的香港,開口埋口「讀多d書努力d工作就有機會,點解人地得你唔得?」的香港,會自自然然的讓工資和工時變得合理。

這是一個層次上講窮忙,從可恥的工資和工時上去講。

但是,即使工資和工時合理,還有另一個層次去講窮忙,即生活質素這個層次。正如fun和cosmoalice所提出的,那種風光和現在的中落,都沒有空間讓人去追求更好的生活質素。我所看到的是,香港人愛消費,整個香港像一個大商場,風光時,有disposable income就拿去消費,食豪d、著好d、跟旅行團,不然就是儲首期買樓。如cosmoalice的回應:「這個困境牽涉到香港社會一個非常嚴重、而且越來越嚴重的問題——我們的生活質素單單維系在賺幾多錢上面(東京台北可能也一樣)。這種生活質素是薄弱、one-dimensional 的,一旦人工停滯,生活就毫無著落。」

那是精神層面上的窮,即是講窮忙的第二個層次。

講生活質素要從文化/精神層面去講(我以前的文章也講不少第二個層次上的窮忙了),我寫這篇文時,想處理第一個層次上的窮忙。因為當工資和工時惡劣到一個地步,講生活質素已不可能,如jcch和Ron Lau所講的。月薪六千返十個鐘要輪班,我認為已經跌破講生活質素所需要的底線了。fun說二三個人合租分擔生活開支還是可以,但返完十個鐘個工,我想單是做到成功公平分擔家務,能保持地方清潔,都已經偷笑。

不是要從窮變富,是要從窮忙變窮風流。

被迫窮和自願窮

jcch>>鄉下有塊田俾佢耕下,包括小弟在內

那就恭喜你了。本人並沒有這份幸運。

cosmoalice>>我們的生活質素單單維系在賺幾多錢上面(東京台北可能也一樣)。這種生活質素是薄弱、one-dimensional 的,一旦人工停滯,生活就毫無著落。

把生活質素與打工完全連繫一起,是都市化的產物。香港人十個有九個都發夢有朝一日脫離打工行列,但卻從來不會把失業看成是自由,打工時賺來的錢,不是即時買快樂花清光,就是拿著一(大)筆積蓄卻仍然抵擋唔到不打工的焦慮和空虛。

cosmoalice>>掙脫這個發達才能有好生活的枷鎖

常聽到人說移民是為了追求更好生活,但「更好生活」具體包括了什麼內容?錢和自由,是最常聽到的回答,彷彿有錢就等於有自由。現實卻往往是大部分新移民首先成為經濟發展的廉價勞工,就算自己或下一代賺到錢,對「更好生活」的想像也難以脫離消費模式,有錢也沒自由。

cosmoalice>>發展工作以外的生活質素,非常重要!

的確重要,不過我會首先把「工作」與「打工」區分開來。打工是為了維持生計而被迫做,工作則是為了令生活有意義而自願做。要發展更好生活質素,必須減少打工時間,但卻不能把工作完全排除在外,關鍵是把工作放在賺錢以外的價值去衡量,例如減少自己有份製造出來的垃圾(想想現在的食物用了多少包裝物料,香港的堆填區正吞噬多少美麗的海洋和郊野公園)、減少自己每天浪費的自來水(想想香港用東江水是怎樣的特權,你又何曾享受過天然清淨的山水溪水河水)、減少自己有意無意間浪費的電力(想想你也許從沒見過燦爛的星空,你有多渴望/害怕在完全的黑暗中身心放鬆地休息和睡覺)...這些都是不會給我們帶來收入的工作,但完全可以由我們自己主動承擔起來,成為發展更好生活質素的基礎。

回勁翔:逃避自由

勁翔>>fun說二三個人合租分擔生活開支還是可以,但返完十個鐘個工,我想單是做到成功公平分擔家務,能保持地方清潔,都已經偷笑。

勁翔,返十個鐘頭工,在你的情況而言,完全是你自己的選擇。請誠實面對自己,別做誰的代言人!

回fun

垃圾堆填區不會佔用郊野公園的地吧。天然山水河水﹐也純不過蒸餾水。看得見銀河的星空﹐看第一二次就過癮﹐看多幾次頭也費時抬。

工作是賺錢﹐賺到了錢便可以換取喜歡的生活。撇除效率浪費不計﹐一般而言越好的生活質素﹐不就是可以享用越多資源嗎﹖

1.

1. 多少人上班賺到錢,卻抱怨生活苦悶。我想,人生的最大詛咒,就是「當你死的時候,搞不懂為何而活。」

2.生活質素不等如可以享用越多資源。物質生活可能是,生活質素則不。後者是有關文化/精神生活,可以需要更多資源,也可以是減少所需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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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多少人上班賺到錢,卻抱怨生活苦悶。我想,人生的最大詛咒,就是「當你死的時候,搞不懂為何而活。」

2.生活質素不等如可以享用越多資源。物質生活可能是,生活質素則不。後者是有關文化/精神生活,可以需要更多資源,也可以是減少所需的資源。

錢和物質以外的資源

時間是其一,打工時間越長,享受生活的資源就越少
自然萬物是其二,越多時間觀察體驗自然,與各種生命互動,享受生活的資源就越多
創意是其三,創意與享受生活的資源水漲船高
分享是其四,越分享生活質素越高
其它暫不細數

垃圾堆填區佔用香港郊野公園,新聞早有報導,自己去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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